欧洲随想音乐会乐评
想，响，……
——听上海交响乐生活系列音乐会之欧洲随想
作者：郭一涟
孕育这场欧洲随想的土壤，是两个似乎不那么欧洲国家——俄罗斯与英国。提到欧洲音乐，德奥音乐往往首先映现脑海，而俄罗斯与英国的音乐（尤其是19世纪末以后）在诸多西方音乐史教材中已被独立于西欧、中欧和南欧音乐体系之外，自立门户。音乐风格的多样化与其间可能产生的碰撞，以及两位世界顶级演唱、演奏家的献艺成为笔者对这场音乐会最大的期待。
19时10分，随着李欢妮同学手持讲稿进行有感情的朗读，音乐会门票上所标注的“讲座”准时开始。这实际上就是对这场音乐会曲目的介绍，冠以“讲座”之名笔者认为并不恰当。此时正值观众入场的高峰期，音乐厅内人声嘈杂，李欢妮通过麦克风扩音的声音甚至几近湮没其中。从内容上看，“讲座”的内容与节目单上的曲目介绍有所重合，有些部分的叙述甚至不如节目单详尽；从效果上看，已入座的观众似乎对“讲座”并不感冒，或拍照或闲聊，而李欢妮同学明显受到了台下的干扰，朗读得有些磕磕绊绊，连特意留心聆听的笔者最后都失去了耐性。“讲座”的举行如果能帮助一些没有买节目单的观众了解曲目固然是好，但从实际操作来看，无论是“讲座”形式或是时间段的放置都存在严重的问题。
在不尴不尬的“讲座”之后，观众们又经历了各种乐器混杂的噪音，《西班牙随想曲》终于开演。上交对这个作品的演绎让笔者眼前一亮，乐队的全奏气势十足，无论是强弱的对比还是色彩的对比都有比较到位的呈现，不同的画面在笔者眼前穿插、交叠，乐队的演绎将音乐的斑斓凸显而出。美中不足的是，相较于恢宏的快乐章，慢乐章并不出彩，南欧的“暖”与西班牙人骨子里的挑动本应在此彰显。另外，圆号独奏让人稍有些担心；乐队在音乐气息较长的段落伊始，总需先对节奏进行“搜索”后才能稳定，想必指挥对这些段落还需多加控制。这是笔者首次临赏改组后的上交所呈现的音乐会，从《西班牙随想曲》这个具有一定难度的作品中可看出，上交的演奏水平较之以往确有所提高，让人看到了其表现和驾驭音乐的能力与潜力。
在由纯粹的管弦乐队所演绎的《西班牙随想曲》之后，带有淡淡哀伤的花腔女高音协奏曲随即登场。开篇的绚烂被遥远的伤感所取代，管弦乐的辉煌已然消散，转而与最天然的人声相辅相称。来自韩国的花腔女高音曹秀美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高超技巧，她对声音的把握和控制能力可谓炉火纯青。笔者听惯了西方“大号”女高音的耳朵，在碰到曹秀美时进入了一番新的天地。虽然从曲目到发声方法都是西方式的，但笔者从曹秀美的声音中听到了东方人的灵动与绵延，这是源自东方的“虚”与“实”。这部作品的难度非常大，既考验花腔女高音对长线条旋律的处理，更考验其灵巧程度及音准的稳定性。曹秀美的演绎无懈可击，她的声音在各音区之间不带痕迹的自由转换，将这部音域幅度极大的作品的“色彩性”诠释而出。此外，让笔者再度感到惊喜的是乐团中司职独奏的单簧管乐手，他与花腔女高之间的呼应惟妙惟肖，灵气逼人。整部作品让人稍感遗憾的是，独唱与乐队在配合上略显生疏，指挥也显得比较犹豫，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独唱的发挥。该曲结束后，笔者体验到了上海音乐厅的沸腾之最，全场观众为曹秀美大声欢呼、鼓掌，尤以她的韩国同胞们最为热情，他们向这位韩国国宝级的艺术家送上了最高分贝的喝彩。
曹秀美随后加演了《木偶之歌》，演与唱完美结合，不仅展现了其惊人的演唱技巧，更配有精湛的表演，其中不乏指挥家和乐手为曹秀美这个“木偶”上发条的桥段，让人时而叹为观止，时而忍俊不禁。《木偶之歌》将音乐厅的气氛带到了另一个高潮，曹秀美的表演让所有观众欲罢不能，此后她又加演了《我亲爱的爸爸》，婉约的歌声沁人心脾，她将高音特意处理成弱的效果，含蓄而充满温情。观众们对好声音的渴求可见一斑，在《我亲爱的爸爸》之后，曹秀美又多次谢幕，观众才意犹未尽地接受了中场休息到来的事实。
趁此空档笔者又翻了翻节目单，发现写作这四部作品的三位作曲家均生活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看来曲目的挑选与编排着实是精心之举，如此也提供了一个让我们能进行横向比较的机会，同样的时代背景不同的文化底蕴，究竟能擦出怎样的火花？下半场的帷幕由此拉开。
埃尔加的《引子与快板》把观众们从欧洲大陆带到了不列颠岛。19世纪下半叶的英国社会经历了机械时代到工业革命的转变，人们怀着对未知的恐惧在这样的背景下前行。或许用“怀旧”来形容这个时期的英国音乐并不那么恰当，但崇尚传统、向过去的美好致敬则确是英国作曲家们的共同点。作为复兴英国音乐第一人的埃尔加，他的双脚扎扎实实地站立于传统的平台，回望着英国人上一次在音乐中获得辉煌的巴洛克时代。乐曲的对比不仅存在于四重奏与乐队之间，亦存在于乐队中的多件独奏乐器与乐队之间。四重奏的乐手均为上交的成员，这个组合时而隐没于乐队之中，时而又凌驾在乐队之上，演奏员们在各自的独奏部分显得游刃有余。或许是相互之间比较熟悉的缘故，四重奏在与乐队的配合上相当地默契。让笔者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乐手们对赋格段的演绎。赋格主题首先由小提琴在高音区奏出，再由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在不同的音区上进行模仿。如果说快速的主题由小提琴来演奏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那么同样的进行移至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上，难度就非常大了。作为赋格主题的最后一层叠加，他们必须承袭由小提琴首先呈示的快速而紧张的主题性格，低音提琴的演奏员们完美地处理了这个难题，他们让“笨重”的低音提琴也“轻盈”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上交对这个被埃尔加称为“魔鬼般的赋格”的演绎也成为了全曲的一大亮点。
《引子与快板》作于一战前欧洲艺术的繁荣时期，而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则始作于一战末，并持续至战后的第二年。哀伤也好，悲悯也罢，这部作品的音调总冲撞着人内心的最深处。将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和一位世界级演奏家的组合置于本场音乐会的末端，此举吊足了观众的胃口。林恩•哈雷尔的演奏给笔者的第一印象是“与众不同”，如他将开篇的两个和弦处理为双音与双音的组合，这样的做法并不常见。果然，哈雷尔将观众带入了属于他自己的音乐世界中，他的右手拥有着令人惊叹的控制力，无论是基本的发音还是快速的音乐进行，都非常地松弛。哈雷尔的演奏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激情四溢，但却有强大的内驱力和感染力，这是包容一切的内敛，是隐而不露的心领神会。然而，乐队的犹豫和拖沓影响了演奏家对乐曲的处理。看得出，哈雷尔对乐队的速度并不满意，他在多个独奏段落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速，特别是第一乐章，哈雷尔的几次起速都远快于之前乐队的速度，但乐队进来后他总是被拖慢。指挥显得非常不肯定，犹豫过多也使得这段在台上的“磨合”用掉了太长时间。哈雷尔的这把大提琴鼻音浓重，柔板乐章哀伤尽显。提到这部作品，杜普蕾的演绎一直是众多人心目中的绝对权威，“她对作品的诠释散发出一种激情慷慨又饱含悲凉的气质，她极大地体现了大提琴这一乐器的抒情性和歌唱性”。笔者将哈雷尔的演绎概括为“淡而深”。这并非平淡无奇之意，而是一种已然尽放的收，过去的辉煌、痛苦皆逝——人至暮年的超脱。值得一提的是，全曲最令笔者大感意外的则无关乎演奏，而是在哈雷尔演奏完第二乐章之后，台下响起的热烈掌声，这让笔者想到开场前无关痛痒的“讲座”，如果用那段时间来强调不要在乐章之间鼓掌或许能有更好的收效。
全曲奏毕，音乐厅又一次沸腾，显然这最后一曲的安排获得了成功。哈雷尔加演了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C大调第3组曲中的布列舞曲，他所用的速度相当快，却又细腻地诠释了每一个细节，丰富的层次对应着多种音色的变化，从整体上仍旧带给笔者“淡而深”之感。一首加演曲对于观众来说实在意犹未尽，在不断地喝彩与掌声中，哈雷尔也拿出了他美国式的幽默来应对台下热情的观众，他坐下来即兴拉了几个乐句，全场音乐会至此结束。
囊括了两位世界顶级演奏家无疑增加了这场音乐会的含金量，他们的出色演绎让笔者实实在在地过了把瘾。纵观整场音乐会，有不断迭起的高潮，也有不经意间的遗憾，上交在诠释纯粹的乐队作品时已进入了相对成熟的阶段，对于协奏意识的把握则较为模糊。由此，笔者作为一名普通的观众，满怀期待……
19时10分，随着李欢妮同学手持讲稿进行有感情的朗读，音乐会门票上所标注的“讲座”准时开始。这实际上就是对这场音乐会曲目的介绍，冠以“讲座”之名笔者认为并不恰当。此时正值观众入场的高峰期，音乐厅内人声嘈杂，李欢妮通过麦克风扩音的声音甚至几近湮没其中。从内容上看，“讲座”的内容与节目单上的曲目介绍有所重合，有些部分的叙述甚至不如节目单详尽；从效果上看，已入座的观众似乎对“讲座”并不感冒，或拍照或闲聊，而李欢妮同学明显受到了台下的干扰，朗读得有些磕磕绊绊，连特意留心聆听的笔者最后都失去了耐性。“讲座”的举行如果能帮助一些没有买节目单的观众了解曲目固然是好，但从实际操作来看，无论是“讲座”形式或是时间段的放置都存在严重的问题。
在不尴不尬的“讲座”之后，观众们又经历了各种乐器混杂的噪音，《西班牙随想曲》终于开演。上交对这个作品的演绎让笔者眼前一亮，乐队的全奏气势十足，无论是强弱的对比还是色彩的对比都有比较到位的呈现，不同的画面在笔者眼前穿插、交叠，乐队的演绎将音乐的斑斓凸显而出。美中不足的是，相较于恢宏的快乐章，慢乐章并不出彩，南欧的“暖”与西班牙人骨子里的挑动本应在此彰显。另外，圆号独奏让人稍有些担心；乐队在音乐气息较长的段落伊始，总需先对节奏进行“搜索”后才能稳定，想必指挥对这些段落还需多加控制。这是笔者首次临赏改组后的上交所呈现的音乐会，从《西班牙随想曲》这个具有一定难度的作品中可看出，上交的演奏水平较之以往确有所提高，让人看到了其表现和驾驭音乐的能力与潜力。
在由纯粹的管弦乐队所演绎的《西班牙随想曲》之后，带有淡淡哀伤的花腔女高音协奏曲随即登场。开篇的绚烂被遥远的伤感所取代，管弦乐的辉煌已然消散，转而与最天然的人声相辅相称。来自韩国的花腔女高音曹秀美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高超技巧，她对声音的把握和控制能力可谓炉火纯青。笔者听惯了西方“大号”女高音的耳朵，在碰到曹秀美时进入了一番新的天地。虽然从曲目到发声方法都是西方式的，但笔者从曹秀美的声音中听到了东方人的灵动与绵延，这是源自东方的“虚”与“实”。这部作品的难度非常大，既考验花腔女高音对长线条旋律的处理，更考验其灵巧程度及音准的稳定性。曹秀美的演绎无懈可击，她的声音在各音区之间不带痕迹的自由转换，将这部音域幅度极大的作品的“色彩性”诠释而出。此外，让笔者再度感到惊喜的是乐团中司职独奏的单簧管乐手，他与花腔女高之间的呼应惟妙惟肖，灵气逼人。整部作品让人稍感遗憾的是，独唱与乐队在配合上略显生疏，指挥也显得比较犹豫，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独唱的发挥。该曲结束后，笔者体验到了上海音乐厅的沸腾之最，全场观众为曹秀美大声欢呼、鼓掌，尤以她的韩国同胞们最为热情，他们向这位韩国国宝级的艺术家送上了最高分贝的喝彩。
曹秀美随后加演了《木偶之歌》，演与唱完美结合，不仅展现了其惊人的演唱技巧，更配有精湛的表演，其中不乏指挥家和乐手为曹秀美这个“木偶”上发条的桥段，让人时而叹为观止，时而忍俊不禁。《木偶之歌》将音乐厅的气氛带到了另一个高潮，曹秀美的表演让所有观众欲罢不能，此后她又加演了《我亲爱的爸爸》，婉约的歌声沁人心脾，她将高音特意处理成弱的效果，含蓄而充满温情。观众们对好声音的渴求可见一斑，在《我亲爱的爸爸》之后，曹秀美又多次谢幕，观众才意犹未尽地接受了中场休息到来的事实。
趁此空档笔者又翻了翻节目单，发现写作这四部作品的三位作曲家均生活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看来曲目的挑选与编排着实是精心之举，如此也提供了一个让我们能进行横向比较的机会，同样的时代背景不同的文化底蕴，究竟能擦出怎样的火花？下半场的帷幕由此拉开。
埃尔加的《引子与快板》把观众们从欧洲大陆带到了不列颠岛。19世纪下半叶的英国社会经历了机械时代到工业革命的转变，人们怀着对未知的恐惧在这样的背景下前行。或许用“怀旧”来形容这个时期的英国音乐并不那么恰当，但崇尚传统、向过去的美好致敬则确是英国作曲家们的共同点。作为复兴英国音乐第一人的埃尔加，他的双脚扎扎实实地站立于传统的平台，回望着英国人上一次在音乐中获得辉煌的巴洛克时代。乐曲的对比不仅存在于四重奏与乐队之间，亦存在于乐队中的多件独奏乐器与乐队之间。四重奏的乐手均为上交的成员，这个组合时而隐没于乐队之中，时而又凌驾在乐队之上，演奏员们在各自的独奏部分显得游刃有余。或许是相互之间比较熟悉的缘故，四重奏在与乐队的配合上相当地默契。让笔者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乐手们对赋格段的演绎。赋格主题首先由小提琴在高音区奏出，再由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在不同的音区上进行模仿。如果说快速的主题由小提琴来演奏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那么同样的进行移至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上，难度就非常大了。作为赋格主题的最后一层叠加，他们必须承袭由小提琴首先呈示的快速而紧张的主题性格，低音提琴的演奏员们完美地处理了这个难题，他们让“笨重”的低音提琴也“轻盈”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上交对这个被埃尔加称为“魔鬼般的赋格”的演绎也成为了全曲的一大亮点。
《引子与快板》作于一战前欧洲艺术的繁荣时期，而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则始作于一战末，并持续至战后的第二年。哀伤也好，悲悯也罢，这部作品的音调总冲撞着人内心的最深处。将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和一位世界级演奏家的组合置于本场音乐会的末端，此举吊足了观众的胃口。林恩•哈雷尔的演奏给笔者的第一印象是“与众不同”，如他将开篇的两个和弦处理为双音与双音的组合，这样的做法并不常见。果然，哈雷尔将观众带入了属于他自己的音乐世界中，他的右手拥有着令人惊叹的控制力，无论是基本的发音还是快速的音乐进行，都非常地松弛。哈雷尔的演奏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激情四溢，但却有强大的内驱力和感染力，这是包容一切的内敛，是隐而不露的心领神会。然而，乐队的犹豫和拖沓影响了演奏家对乐曲的处理。看得出，哈雷尔对乐队的速度并不满意，他在多个独奏段落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速，特别是第一乐章，哈雷尔的几次起速都远快于之前乐队的速度，但乐队进来后他总是被拖慢。指挥显得非常不肯定，犹豫过多也使得这段在台上的“磨合”用掉了太长时间。哈雷尔的这把大提琴鼻音浓重，柔板乐章哀伤尽显。提到这部作品，杜普蕾的演绎一直是众多人心目中的绝对权威，“她对作品的诠释散发出一种激情慷慨又饱含悲凉的气质，她极大地体现了大提琴这一乐器的抒情性和歌唱性”。笔者将哈雷尔的演绎概括为“淡而深”。这并非平淡无奇之意，而是一种已然尽放的收，过去的辉煌、痛苦皆逝——人至暮年的超脱。值得一提的是，全曲最令笔者大感意外的则无关乎演奏，而是在哈雷尔演奏完第二乐章之后，台下响起的热烈掌声，这让笔者想到开场前无关痛痒的“讲座”，如果用那段时间来强调不要在乐章之间鼓掌或许能有更好的收效。
全曲奏毕，音乐厅又一次沸腾，显然这最后一曲的安排获得了成功。哈雷尔加演了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C大调第3组曲中的布列舞曲，他所用的速度相当快，却又细腻地诠释了每一个细节，丰富的层次对应着多种音色的变化，从整体上仍旧带给笔者“淡而深”之感。一首加演曲对于观众来说实在意犹未尽，在不断地喝彩与掌声中，哈雷尔也拿出了他美国式的幽默来应对台下热情的观众，他坐下来即兴拉了几个乐句，全场音乐会至此结束。
囊括了两位世界顶级演奏家无疑增加了这场音乐会的含金量，他们的出色演绎让笔者实实在在地过了把瘾。纵观整场音乐会，有不断迭起的高潮，也有不经意间的遗憾，上交在诠释纯粹的乐队作品时已进入了相对成熟的阶段，对于协奏意识的把握则较为模糊。由此，笔者作为一名普通的观众，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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